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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Name in B-flat

请看她的孩!!!她的文!!!她的设定!!!她的梗(shenme)!!!
TAT!!!!!!!!!!!!

liTter:

#感谢所有被我抄袭借鉴的、为我修改的、一直听我瞎比比的人们。这里有几个人物需着重提到,分别是:衣十三(人怂不敢圈,她有那——么好!),托马斯·曼(的《威尼斯之死》,我强烈推荐,里面有些问题的探讨相当迷人),安徒生(童话真好嗑),罗西( @罗西Rosedeni ),棉花( @棉花 ),鱼君( @喵本有鱼 ),以及给我当头一棒直接锤醒我的Sanoni君( @鱼肉块 )。还有为我画出人设的左华( @ZooRA )和莫兰( @欲投山花 ),都非常感谢!


#里面玩儿了很多门舒梗,但是故事和人物都是我的。


接下来上文啦。



献给ひかり。


 



 


  文森特•梅路西纳指挥先生感到空气里的雨意浸湿了他的鬈发。


 


  不想随时可能出现的阳光被一小团暗色遮住,梅路西纳非常讨厌使用雨伞。但下雨时上街还不打伞,很容易被误认为精神有问题——本来他的姓氏就够惹人乱想了:作曲家门德尔松一部与他同名的序曲,Melusine,坑害了他。梅路西纳演梅路西纳!难道就要因此被说成是个自恋的家伙吗?他总是深深苦恼着。所以这位布商大厦管弦乐团的指挥为了避免失态,他早已使自己习惯窝在屋里听雨珠敲打屋檐、绿叶与橱窗。


  不过他也有不得不冒雨的时候。


  比如今天晚上的演出。梅路西纳的挚友:大卫•奔特-布莱蒂亚,完成了第一号交响曲。布莱蒂亚恳请他指挥首演,他应允得也挺爽快。


  现在梅路西纳就正在举行演出的路上。雨虽小得几近看不见,却也砸得他不太能喘得过气。他竭力缩起双肩,眼见绀青色的西装被渐染成藏蓝。


  刚离家时黄昏瑰丽的阳光还在缓缓流动,怎么说变天就变天了?梅路西纳一边踏上音乐厅的台阶一边腹诽。他看到布莱蒂亚正靠在门口,湿润的气息蒙住布莱蒂亚的深褐格子风衣、微微颤抖的双手、还有紧贴在耳边的细碎短发。


  布莱蒂亚看到梅路西纳后就迎上来。“文斯!还有十分钟演出就开始了。”


  令人不愉快的迟到。梅路西纳略有懊丧地瞄了眼手表。都怪这充满寒气的雨拖慢了脚步:他本想提前半小时来的,这样主动迎接挚友时,说不定能提供些必要的激励。


  就像布莱蒂亚曾激励他那样。


  “你怕什么呀!有布商大厦——全莱比锡最优秀的乐团为你首演!放轻松些,奔特-布莱蒂亚……”


  “我告诉过你不下一百遍别那么叫我,我不喜欢舒曼的《彩叶集(Bunte Blätter)》,你这自恋的门德尔松序曲!”布莱蒂亚咬重“自恋”这个词,撇了撇嘴。虽然心下明白这位最了解自己的挚友是故意这么做、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情绪,他依旧接着叹息:“我毕竟就只是个拉大提琴的……”


  梅路西纳轻轻拧起眉头。“别这么说——”


  当你把我从深渊中拉出来时,你的语气多么热情洋溢!可为什么当同样的事发生在你自己身上时,你反而悲观起来?


  他转念一想、觉得这时刺激对方不太妥当,于是把这些话咽了下去。


  布莱蒂亚苦恼与羞愧地叫起来。“对、对不起!”他扭过身子往建筑里走,试图通过背影与距离来掩盖结巴。“毕竟我第一次写交响曲,心里还是没什么底……”


  作曲者清清嗓子。他从没想到过会这么困难——他惧怕失败以至不知所措。


  梅路西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从后方传过来。“这可不行。”


  他凝视布莱蒂亚的背影:有点儿驼背。他知道那是紧张导致的,平时布莱蒂亚总是把脊背挺得笔直——梅路西纳觉得那样认真的布莱蒂亚骄傲得耀眼,像一束光


  “接下来的话一定仔细听我说。”


  梅路西纳推开门。后台以奇异的寂静迎接他们。它漆黑,冷峻,仿佛能吞噬一切秘密。


  “我一直都很想谢谢你,如果没有你,我不会像今天这样成功。”


  布莱蒂亚听到好友的轻语后停住脚步、扭过头,惊异的神色落在梅路西纳身上。他感觉黑暗完全无法触及对方,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执着地挡在梅路西纳与整个世界之间。然后他意识到那东西是梅路西纳眼中的光,满满地、接连不断地从梅路西纳黄褐色的眼睛里溢出来,使他在黑暗的恣意咆哮中静默又熠熠生辉。于是布莱蒂亚的记忆随着那些光飘荡起来,光芒一如一阵秋日午后的雨掀开记忆里覆盖的落叶,引他回到它们诞生的地方——


  那还是一年前,文森特•梅路西纳刚刚前来赴任莱比锡布商大厦管弦乐团音乐总监的时候。


  梅路西纳的表情变得更加柔和,就像他覆在额前的中分卷发,蓬松松又拥有温暖的棕色。他终于又慎重地开口。


  “谢谢你的降B大调交响曲。”


  ——Our Symphony in B-flat.异乡人在心底用异乡的语言补充。


 


 


 


第一章


 


  “欢迎来到莱比锡!”


  每个人都这么说。又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文森特•梅路西纳叹口气。这是他第一次来莱比锡。与变化无常的家乡爱丁堡不同,这座城市有着干净的阳光、柔和的风,以及泛着珍珠光泽的音乐——她们在展现自身美好的同时,也在悄悄却顽固地尝试唤醒梅路西纳记忆里那个“很不好”的苏格兰首府。


  梅路西纳正思念家乡。


  究竟为什么要接受邀请,来一个陌生的地方就职呢?他在前往布商大厦的路上低下头:他必须低头,因为抬头时灼热的阳光就会扑进他的眼睛,那太尖锐了,仿佛要将他黄褐色的眼瞳点燃。


  恐慌与自卑像风湿病一样缠绕住他。梅路西纳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,每当他独处时,在爱丁堡留下的不堪回忆就从冬眠中苏醒、开始新生的躁动,一次又一次地撕扯他的心。他入了魔般一股脑儿向前迈步,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逃跑——


  “…啊,到了。”


  这条路有这么短!?他还特意买了间跟布商大厦相距甚远的公寓!梅路西纳感到布商大厦上镂刻的雕像正审视他,美杜莎一般的视线仿佛要将他同化成僵石。他苦笑着深吸一口气。


  其实你应该想开点儿,笨蛋。要知道文森特•梅路西纳在各种意义上可都是全欧驰名——


  可这里的人会接受他吗?


  梅路西纳迈上台阶。


  在莱比锡的首次演出成功巨大得超乎他想象,包厢里、座位上挤满了人,甚至连排练用的道具木桶都被搬出来应付观众。


 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喜欢那部门德尔松的交响曲。


  梅路西纳向来清楚该拿什么来取悦旁人,并且愈发得心应手——无论什么时候,投其所好是他的擅长。观众喜欢门德尔松,那便给他们。他借此获得一切,也失去一切


  最初究竟是为了什么而选择的音乐?梅路西纳不知道、想不清楚、已经不记得了。


  梅路西纳把自己关在后台里,将自己与外界观众的喧闹和热情隔离开,一个人沉默地思索。他曾经知道原因,他也拥有把音乐拥在心间的时候。那是优越富足的十一岁,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,他远离了令人厌烦的虚假社交,生活里只有作曲、弹琴、指挥,以及其余一切与音乐相关的东西。他总能并喜欢听到自己的作品:八重奏、交响曲甚至轻歌剧,在各地的音乐厅上演。被称为神童的他炽热、闪光、爱着全世界,突然一个念头来到他心灵的窗前,用力地敲。少年推开窗户、张开双臂,拥抱住潮湿与寒冷。于是念头对少年说,念头的名字叫海风。


  「为什么不去巡演呢,苏格兰的神童?」海风这样问少年,「为什么不给世界带来更多快乐呢?」


  少年乘起海风,海风在指间穿梭的感觉很不舒服,可那并没有什么,他想。因为海风代表着他对音乐的赤诚,是分发名为“欢乐”的礼物的驯鹿——


  直到航船遇礁,海风带走了他的父母。


  「你孤身一人了。」


  “够了,给我停下!”


  「你将永远孤身一人——」


  “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!”梅路西纳咆哮。


  他对音乐的热爱杀了他的至亲,所以他也要报复音乐。他就是从那时起慢慢失去,不,是丢弃音乐的,尽管他从来都知道,音乐本身没什么错,错的明明只有他自己——


  可谎言依然脱口而出。


  他很累,他需要光。


  有些饿,但不很想回家。


  “…是文森特•梅路西纳先生吗?”


  非常柔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。梅路西纳慌忙扭头,混乱的目光撞到一个略眼熟的青年。在一阵思考后,梅路西纳觉得这个人是演出时坐在他右侧的大提琴首席。


  “您好,我是文森特•梅路西纳。有什么事么?”


  “久仰大名…那个……啊!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!我是大卫•奔特-布莱蒂亚。对不起,我太紧张了……”


  布莱蒂亚看上去不到二十岁,脸部轮廓很柔和,那双浅灰的、格外清澈的眼睛给梅路西纳留下了极深印象。他的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,也许是因为身材实在太过瘦小:而这也让梅路西纳不得不稍稍弯下腰与对方说话。


  “没关系。”Bunte Blätter(德语“彩色的树叶”)……梅路西纳默念几遍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,唇角形式性地勾起。“非常感谢您对我的爱。初次见面,布莱蒂亚先生。”


  “初次见面!”


  布莱蒂亚紧紧握住梅路西纳伸出的手。


  于是梅路西纳终于知道眼前的小家伙儿(虽然他自己也不过二十出头)究竟有多紧张:他的手心已被布莱蒂亚的汗水浸湿了。可粘腻又冰凉的感觉却化作热度,顺着臂腕一直传入胸口。


  “话说回来,「奔特-布莱蒂亚」…抱歉,这个名字让我想到了罗伯特•舒曼——”


  布莱蒂亚突然吐了吐舌头打断他,鼓起的脸颊上满是通红的气恼,“我就知道!您是不是也想说舒曼的《彩叶集》?我讨厌那部作品!可以的话,您能叫我布莱蒂亚、不,请您叫我大卫吧!”


  “就像我也不喜欢梅路西纳序曲一样,大卫。”梅路西纳轻声说道。面对这样的真诚,他又怎么能拒绝呢?“所以,也请您叫我文森特。”


  “好!文……文、文森特!!!”布莱蒂亚又一阵手足无措后才小心翼翼地咧嘴笑。好不容易熬过几句客套话,他明显还想说点什么,声音却越来越小,那副紧张得眉毛都扭起来的样子令梅路西纳转过头、掩饰正憋笑的脸。


  跟真诚的人说话,感觉自己也稍微变得真诚一些了呐。梅路西纳觉得想要忍住笑变得愈发艰难。“我初来莱比锡,也许您愿意担任我的向导?”


 


  “欢迎来到莱比锡!


  “看,是国际图书博览会的宣传告示——您来得可真是时候!不过现在实在有点儿晚,哪天白天天气好我再带您来转转吧。


  “那栋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是旧市政厅大楼,前面的塑像就是歌德!那是您最喜欢的作家吧?正好我热爱他的诗!真希望有机会跟您促膝长谈!


  “莱比锡是个好地方,这里有全欧洲最棒的烤猪肉和酒!”


  梅路西纳追赶布莱蒂亚在空中舞动的声线、就像在追赶一团火焰。「你这个话唠的小家伙儿居然还能喝酒?」他腹诽的同时也有点儿头疼,他完全跟不上对方的速度——布莱蒂亚活泼得像一只刚饮尽世界上最甘美山泉的小鹿。他眼见布莱蒂亚的头发在前方飘扬:那是一头很美的淡黄色卷发,稍稍带了点棕红,像夕阳与玫瑰,也像他周围固着的热情。


  梅路西纳抹一把满头汗水。


  这个人才真正属于莱比锡,而我——我是外来的。梅路西纳的身体早已被爱丁堡过湿的气候侵蚀得孱弱,无法应付这样剧烈的体育运动;可自尊心又不容许他开口请求布莱蒂亚慢下来。简直蠢透了。他在艰难喘气间无声嘲笑自己脆弱的骄傲。


  “我想您应该没有吃晚餐,而且您绝对不会想错过我们德国的佳酿!”


  最后布莱蒂亚带梅路西纳来到一家餐馆。他们一同穿过边饮边聊的酒徒,在一处角落坐下。


  “来两杯樱桃酒——”布莱蒂亚喊道。


  “是大卫哇…哎呀!你身边的!终于恋爱啦小伙子?真俊啊,看不出你眼光还挺刁钻!”身材热辣的老板娘凑到布莱蒂亚身边,用审视的目光掂量着梅路西纳。


  “别、别胡说!这可就是那位——”


  “是他啊,你打八岁起每次来都肯定叨咕几句的梅…门……什么来着?”


  “尤金娜大姐,求你了,不要说出来那种羞耻的事……”布莱蒂亚耸起双肩、一只手抓在额头上,看上去都要哭出来了。


  “文森特•梅路西纳,夫人。”实在看不下去布莱蒂亚已经红透了的耳根,梅路西纳干咳两下。原来知道有人一直这么默默地喜欢他的感觉是这么幸福。他再也忍不住了,于是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,又干净又柔软。“这个名字属于我。”


  “谢谢啊小伙子……您叫我夫人?嘿!你们都听到没有,他叫我夫人!”尤金娜手里的几扎啤酒随酒客起哄洒了满裙。


  她生气了?梅路西纳立刻收起令布莱蒂亚想挖个坑就钻进地底的善意微笑、几乎被吓呆了。他这才注意到,燕尾服与高礼帽并不适合这里:入目所见的大学生们就像《浮士德》中的那些酒混子一样胡吃海喝,这里更有一些衣着怪异的男女,在暖色的灯光下彼此交换暖色的视线与动作。梅路西纳从没来过这种地方,他舌头打结,还混杂着英语口音的德语极不标准地蹦出来:“实在对不起——”


  “别客气!”尤金娜把所有的啤酒一股脑儿都砸到两人面前,“小男朋友找得不错哦大卫——这顿我请客!”


  “不、他不是……”布莱蒂亚结结巴巴地争辩,感觉如果对方再强调那个称呼的话,自己马上就要发烧。


  “你带梅路西纳先生出来喝酒的事,我不会告诉你父亲的。”着重咬住“先生”一词,老板娘“夫人”的声音压低下来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已经有工作了?”


  布莱蒂亚的表情僵了僵。他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扎啤酒,猛喝一大口。“反正现在不行——能帮我把啤酒换成樱桃酒吗?我喝不太惯这个。”


  “喝不惯黑啤,”她用力揉揉布莱蒂亚的头发,“就证明你还只是个小鬼!”


  尤金娜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走远之后,布莱蒂亚一边梳理满头乱毛一边诚挚地向梅路西纳道歉。他告诉梅路西纳这家酒馆价廉物美,唯一的缺点就是老板娘尤金娜同性情结严重。“那个满嘴跑火车的老女人完全是在瞎扯!”布莱蒂亚这么说。


  不幸的是,这句抱怨被尤金娜听见了。“你这小坏蛋,再敢这么说我一次我就把你和……叫什么来着?(“文森特•梅路西纳。”指挥揉着太阳穴。)就是那名字!你要是再敢说一次,大卫•奔特-布莱蒂亚还有文森特•梅路西纳,我就把你们俩全丢出去!”老板娘“哐当”一下把两杯樱桃酒砸到桌子上。


  这酒颜色很漂亮。梅路西纳抿起酒。而且味道也不赖:很甜,却又不腻,就像布莱蒂亚给他留下的印象一样,热情而自我。


  他喜欢这种清爽的口感。


  “我今天的演出,您觉得如何?”


  “您想听真心话吗?”


  “请尽管说。”


  布莱蒂亚一口气把杯中剩余的酒喝干,接着开始以高亢的声线一连串儿抱怨起来:“您自己喜欢这场演出吗?当然不!我感觉得到,您面对我们指挥时,脸上毫无笑意,心里也一点儿也没有。您根本不喜欢菲利克斯•门德尔松,您更想演奏自己的作品。可您为什么不呢?您曾经创作出多美妙的音乐!我热爱您,梅路西纳,我同时热爱梅路西纳指挥与梅路西纳作曲大师!难道只是因为八年前在爱丁堡发生的那场灾难就压迫得您放弃了,只因为那个纨绔子抄袭您的音乐,那个特莱勃•克西列夫——”


  “不要提那个名字!”梅路西纳突然吼叫起来。


  布莱蒂亚吓得立刻住了声,惊惶地瞪大眼盯住偶像:梅路西纳绝望又无助地捏紧耳畔的卷发,胸膛剧烈起伏。


  “不要…提…那个名字……”


  他眼中的懊悔像铁水一样浇注成型,灼烫得布莱蒂亚心口发痛。


 


  造物主怎样对待音乐神童?


  ——他赋予莫扎特“自我与贫穷”,他赋予门德尔松“固执与早逝”,他赋予普罗科菲耶夫“懦弱与被利用”。


  现在他又赋予一位新生的音乐神童“诽谤”。


  少年竭尽全力后,就被一脚踢进坟墓里:最甜美的无词歌只换得嫉妒,序曲揭开的却是抄袭的幕布。然后一个哭泣的少年作曲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稳重又冷漠的青年指挥者。


 


  “那个混账,他利用我的信任、抄袭我的作品,将其拿去商用,玷污我的名声……他毁了我。我不会原谅他,绝对不会。”


  布莱蒂亚在一阵心脏狂跳中再度与梅路西纳的双眼对视:这次他看到了熊熊火光。他不敢直视那双充满复仇情绪的眼睛——


  然而梅路西纳先开口了。


  “对不起。”他的道歉从灯光亲吻不到的黑暗处飘出来,那里面包含了太多布莱蒂亚听不懂的沉重,沉重得几近苍白。“当我拿起这根指挥棒时,我发誓再不作曲。”


  布莱蒂亚想对梅路西纳说点儿什么,可当他看到眼前人苦涩的侧脸时便住了口,转而问一旁吓呆了的尤金娜:“您能把父亲存放在您这里的苏格兰威士忌取出来吗?”


  尤金娜想拒绝,她本有一万种说辞可以拒绝的:比如威士忌是烈酒,而布莱蒂亚这样刚成年不久的小家伙是承受不住的;再比如这酒已经存这儿起码五年,未经允许不应该擅自取出给外人喝——但她没有。她极慎重地为两人把酒杯斟满,又深深看了面如死灰的布莱蒂亚一眼,把酒瓶放在桌上、慢慢地走开了。


  两人接着就闷闷地喝,期间再没有一句话。


 


  第二天梅路西纳好不容易拖着沉重的脑壳从床上坐起来。他看一眼窗外的日上三竿,觉得昨天的酒后劲可能有点儿太大了。


  昨天晚上怎么了?梅路西纳用力咽下一口床头柜上的咖啡。他不是个贪杯的人,因为酒精会在他的体内游走、挣扎、扯出很多不舒服的感觉和记忆;可昨晚他不停地喝,一杯接一杯,直到喉咙里流淌起酸刺,直到酒精带来的麻木感将他胀裂——


  「特莱勃•克西列夫!」金发小矮个儿在脑海中喊着,「想想特莱勃•克西列夫!」


  不,他不要想起这个名字。梅路西纳手指一哆嗦,手里的咖啡杯摔下去,棕色淌了一地。他觉得公寓里闷热得压抑,一股难闻的气味从地上那滩咖啡里冒出来、跟酒精味一起悬在空中,使他心烦意乱。


  梅路西纳意识到莱比锡——这个也有「特莱勃•克西列夫」存在的城市——根本不适合他,于是他立刻脱下睡袍、开始打点行装。他只住进来一天:正因为刚刚一天,才有足够的时间再换一座城市。梅路西纳记起普鲁士皇室寄给他的邀请信:王储希望他到柏林当宫廷乐长。报酬丰厚!一桩美差!他主意打定了就拎起箱子,大踏步走到门口——


  「我是不是应该在走之前把地板上的污渍清理干净?」


  梅路西纳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念头竟让他对这里产生一丝不舍。才只演出一场就与与布商大厦管弦乐团,这个能排进欧洲前三的乐团毁约?醒醒吧,那将彻底击垮你作为指挥的职业生涯。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庞大的过去吞噬你庞大的未来吗?想到这里梅路西纳胸口一阵痉挛,他充满痛苦与怀念地呼吸着刺鼻的空气,困惑又混乱,但还是拉开了大门:


  大卫•奔特-布莱蒂亚正站在对面公寓的门口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注:


1.文森特•梅路西纳的名字用英文写出来是Vincent Melusine。而The Fair Melusine(美丽的梅露西娜)是作曲家菲利克斯•门德尔松-巴托尔迪的一首序曲,作品号32。


2.大卫•奔特-布莱蒂亚,原文David Bunte Blätter。Bunte Blätter正如文中所说,是作曲家罗伯特•舒曼的一部钢琴套曲《彩叶集》Op.99的名字。他叫“大卫”也与舒曼有关——舒曼曾建立一个名为“大卫同盟”的虚拟组织,并以此撰写乐评。


顺带一提,他姓“奔特-布莱蒂亚”,因此全名的缩写是D.B.B。而本文题目“B-flat(降B大调)”写出来很像bB,所以用舒曼的这部作品给大卫命名也有玩梗的成分在。同时,舒曼第一号交响曲也是降B大调。


3.莱比锡布商大厦/格万特豪斯管弦乐团,虽然在中国并不是很出名,但其实是在世界乐团排名中也能保持前五的顶尖乐团。该乐团史上最著名的指挥是菲利克斯•门德尔松。


4.本文是架空,所以请不要纠结为什么普鲁士皇室和普罗科菲耶夫(苏联作曲家)能同时出现。


5.特莱勃•克西列夫,英文是Trebor Xilef。反过来看就能知道我在发门舒糖hhh顺便Xilef这个名字首创的不是我,而是埃克托·柏辽兹。他在他一篇文章里拿门德尔松的首名倒写了一下,赋予了自己的男主角。你问我叫菲利克斯的那么多,为什么一定是门德尔松?因为文里还有个女仆叫范妮(菲利克斯的姐姐叫范妮)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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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-liTter 转载了此文字
    请看她的孩!!!她的文!!!她的设定!!!她的梗(shenme)!!!TAT!!!!!!!!!!!!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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